在人工智能（AI）浪潮席卷全球的此刻，群联电子创办人兼执行长潘健成成为媒体焦点。现在市场上除了热门的算力与电力，还有一个在AI时代愈发关键的字眼：“存力”。
群联并非盲目跟风，而是创业26年来始终专注于快闪记忆体（NAND Flash）控制晶片与储存应用。近期，潘健成接受《哈佛商业评论》专访，回顾群联的起伏，剖析AI带来的储存需求、地端AI的普及机会，以及台湾从硬体制造走向软体整合的下一步。
26年专注一项核心能力：人类对容量的需求回不去了
潘健成出身马来西亚清苦农家，19岁拿着父亲凑齐的12万台币（4789新元）赴台求学，26岁与台湾交通大学同学共同创办群联。历经多次风波，群联凭借坚强的研发实力，从USB控制晶片起家，逐步延伸至手机、个人电脑、伺服器及企业级固态硬盘（SSD），如今迈入地端AI，成为全球快闪记忆体控制晶片及储存方案的领头羊。
潘健成认为，群联的成功源于守住核心能力。他以通讯世代的演进说明容量需求的暴增：30年前KB级的文字，到如今5G动辄数十MB的影音，“人类对容量的需求是回不去的。”
未来，资料将主要由AI自动生成，储存不再只是配套，而是不可或缺的基础。“未来谈AI，源源不绝被需要的只有两件事：一个是电力，一个就是储存。”
群联比市场更早意识到这一点，源于“想要活下去的动力”。在记忆体产业大起大落的循环里，不少同业转向其他产品，群联则选择留在最辛苦的领域。每一次转型，都是围绕同一项核心能力持续深化。
打造“平民版AI”：让地端应用走向普及
“很多人看得到AI带来的储存需求，但你看得到、想得到，不代表你做得到。”潘健成的底气来自长期坚持的研发投资。去年，群联研发费用超百亿元台币，占营收两成以上，研发团队也从2019年的800人扩充至2023年的3000人。
正因为有深厚的技术基础，当AI落地时，群联能以储存切入，降低企业导入AI的门槛。潘健成解释，高阶高端图形处理器（GPU）搭配的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（DRAM）价格昂贵且供给有限。“如果导入AI要花一亿元，老板要想三年；但如果100万元就可以开始，他算一算，可能马上就投300万进场。”
他以汽车做比喻：“如果全世界只有法拉利，能开车的人会很少；但跑出Toyota、Nissan后，开车的人就变多了。”AI要普及，就必须让更多企业以较低成本进场。
群联提出的“地端方案”，核心逻辑是透过软硬体整合，让Flash协助分担GPU的记忆体需求（即aiDAPTIV+技术）。现在产业界已意识到：只要一颗中阶GPU加上群联的技术，就能运行AI模型。
潘健成指出，未来AI应用一定会走向“混合式AI”（Hybrid AI）：高强度运算交给云端，日常、重复性的知识工作则移回地端。
他用“住饭店”与“住家里”来形容：云端像住饭店，方便但每天都要付钱，且无法定制；地端像买房子，需前期投入和维护，但资料安全且长期成本可控。“大部分时间住家里，少部分时间住饭店，这就是混合式AI。”
从硬体代工走向软硬整合：企业级市场的“最后一里路”
外界常说台湾是全球AI重镇，潘健成则一针见血地指出：“台湾是全球AI的‘代工’硬体中心，这样比较贴切。”
若只停留在硬体代工，利润只会越来越低。台湾应往软体整合与应用端前进。群联正带头转型，从单纯提供SSD硬体，到协助医院、银行等建立地端AI应用。潘健成坦言，原本只想卖硬体，“可是没人会用啊，没有软体啊。”为此，群联跨前一步协助客户设计与优化，“包生、包养、包博士毕业”，教会客户使用。
但这考验的不只是技术，更是信任。企业级SSD一旦出问题，可能造成资料中心宕机，客户最常问的是：“谁用过？”
潘健成笑称：“感谢这波大缺货！”当原厂供货不足，客户不得不试用群联产品，发现“好像是真的”，信任才逐步建立。为了摆脱“专做USB”的旧印象，群联推出“Pascari”品牌，展现深耕企业级储存市场的决心。
营收挑战百亿美元：记忆体将再缺货20年
这几年群联飞速成长，今年营收预计突破30亿美元（38.79亿新元）。潘健成更提出2030年挑战100亿美元的目标。“每10年涨10亿美元，那是不长进，是退步了。”
他的信心源于对AI储存供需的判断。他曾预言“记忆体会再缺货20年”，引发国际大厂侧目。在他看来，这是一道简单的供需逻辑：原厂即使现在扩产，两年后产能也不可能翻倍，但AI带来的资料量成长速度却远超想象。
至于AI会否泡沫化？潘健成认为：“AI的应用不会泡沫，是刚需；AI的新创很多会泡沫。”新创公司可能因资金中断倒下，但应用需求不会消失。“这是全世界人类这辈子就这么一次的产业机会。”
商道讲“义气”，管理如“修剪盆栽”
经历26年创业起伏，潘健成深知，群联能挤进供应链，核心在于坚守“研发”。
群联一路走来并不平顺，第一个10年连续遭遇侵权诉讼、缺货危机，后又经历长达六年的关系人交易官司。这些经历让他更明白做生意的原则。他极重情义，早年Flash缺货时东芝曾鼎力相助；后来市场反转、Flash供过于求，东芝希望群联帮忙买货，他选择忍痛接下，即便让公司承受巨大压力。
这种性格也反映在他的生活里。他至今保持朴素，不配司机、自己开车，不因财富增加而改变生活方式。
他用盆栽比喻企业经营：“种盆栽，三年剪一次还像话吗？必须每天剪，才会精致。”对他来说，创业不是浪漫的故事，而是一种每天修剪、面对问题的“责任”。
“未来离不开AI，你跑不掉了。”潘健成说。现在该思考的，是在AI价值链中扮演什么角色。群联的答案始终清晰：把研发做深，把储存做好，在变动中找到不可被取代的位置。
潘健成 个人小档案
出生：1974年
学历：台湾交通大学电机与控制工程研究所、台湾交通大学控制工程学系
经历：慧亚科技（现改名为慧荣科技）
（本文由台湾《远见杂志》提供，内容有所精简。远见天下文化事业群将于10月14日至15日在台北举办第24届“华人领袖远见高峰会”，《联合早报》为媒体合作伙伴。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