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着小溪养鸭的秃老头,光着瘦黑的膀子蹲在石滩上,嘴里叼着长烟斗,看着鸭圈里的几十只鸭子。他沉默、机械式地撒食、抽烟,间中用潮汕话喃喃自语,时而望着散开的烟影,眼里浮起几分得意——他念的是:“日日刣鸭挽鸭毛,为生为死为只鹅。老鹅饲到肥过猪,朥哩嗒嗒滴,卵哩半粒无。”
正出神推敲着韵律,身后忽然炸开一串尖喝:“老乌龟,你还不死回来刣鸭?”秃老头吓得一蹦而起,快步往鸭寮走。寮内女声咒骂不断,夹杂着鸭子的哀鸣,再听不到他半点声响。不久,鸭寮的烟囱飘出炊烟,卤香味开始蔓延。
秃老头的老婆叫阿娥,年纪与他相仿,体重却近乎他的两倍。包裹着身体的一圈圈赘肉,动一动就晃个不停。肥润白皙的脸上五官其实周正,右侧迎香穴突兀地嵌着颗乌痣。老辈人说这是“通味痣”,主辨百味。阿娥的嗅觉也确实神——她那瓮家传老卤,三十余年味道分毫不差,一丝浮动都逃不过她的鼻子,还有那颗随吸气灵动的痣。年轻时秃老头觉得这痣是宝,老了却认定那就是一只可恨的大苍蝇,它一动,骂声就来,嗡嗡嗡没完没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