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她牵着四岁的曾外孙女到公园。十几位妇人正跟着录音机练拍打功。孩子自个蹲在沙坑玩得起劲。她一时兴起,也跟着抬手。录音机刚好说到“气聚丹田,搓拍腹部”。她缓缓移掌,轻轻覆在肚脐下,双眼微微眯起——几十年前纹在腹下的图案,此刻清晰浮现:一只振翅的红蝴蝶,环抱着一轮淡金色的初升朝阳。
生于40年代的乡野人家,命像风中草。她在简陋的亚答屋里长大,没念过一天书,家务农活倒是不学就会。十八岁那年,媒婆把她领进城里一户杂货店,说她要嫁给少东家,从此便能“飞上枝头变凤凰”。可那座城里,只有密密麻麻的房子、来来往往的人和车,没有花草树木,更没有自在飞舞的蝴蝶。
婚后的日子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。丈夫是吃喝嫖赌样样沾,稍不顺心就拳脚相加。翁婆待她,不是恶语相向,就是冷嘲热讽。等她生下女儿,处境更是从泥潭坠入深渊。一天夜里,男人又喝得烂醉,抓起桌上沉重的玻璃烟灰缸朝她砸来,幸好偏了,只砸在墙边。她跪在地上,默默收拾满地的碎渣和烟蒂,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手背上,没有声音。身后很快响起男人的鼾声,她咬碎了牙,简单裹了几件衣物,抱起四岁的女儿,跨过地上她男人的身躯,轻轻地拉开了房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