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写作和教学用到的片子之外,其实同一部电影我几乎从来不看第二遍。即使很喜欢很欣赏,也是如此。这大概跟我的个性有关。有一些感受,过去后反而留下了,不会有想要再找回来或者再经历一次的冲动。
荻上直子的《海鸥食堂》(2006),却是个例外。
念大学的时候选修了一门日本文学与电影的课。有一回课堂放映的片子就是《海鸥食堂》。片中,女主角幸惠一个人从日本来到赫尔辛基,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开了一家简朴的咖啡馆,售卖饭团与咖啡。此后形形色色的人物在咖啡馆里相遇,“海鸥食堂”能满足的,当然不只是饥饿的肚子。
喜欢一个人、一个作品、一个瞬间,常常是心底的骚动外显成一抹不自觉的微笑。当时坐在严肃的研讨室里,使我动心的倒不是片中那么多值得玩味的有趣的部分,也不是那些关于人生关于人的幽深的哲理,而是电影的节奏,那么的不疾不徐,平稳而不单调,认真却不失幽默。那是我喜欢的步调,观影的时候仿佛在与它一起散步,结束的时候有种嗯,还好今天我有出来走走的庆幸。
那个学期过去之后,其实也就把它当作一部好电影记在心里,许久未再想起。一直到父亲生病的那一年。那一年,父亲减缩成人最最基础的模样,我们每天轮流到医院作伴,其实心里都明白他已经在渐渐地,从我们的身边流走。有一次从医院回到家,只能倒在床上仰望房间的天花板,嚼到一半的软糖搁在舌头旁边。一辈子强悍惯了,这种脑袋和眼泪完全被清空的状态我无所适从。那天我就这样躺了很久,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顺手抓起了床边的笔电想随便找一部电影来看,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片名就是《海鸥食堂》。当时大概只是下意识想用看电影来整理一下情绪吧,好在电影看完之后,平复的不只是情绪,似乎也重拾了某种节奏,至少那天真的有让我下了床,继续去做当天该做的事。
前几年终于有机会到芬兰旅游。抵达赫尔辛基的时候,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家开在电影拍摄原址的“海鸥食堂”(Ravintola Kamome)。北欧初冬的日光很微妙,坐在这座似曾相识的咖啡馆里,当年在那间严肃的研讨室对着银幕傻笑的学生,真的成为了海鸥食堂的客人。那天,她没有点电影里幸惠最拿手的鲑鱼饭团,也没有和老板寒暄,只是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个肉桂卷,便饱足地离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