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每周都会看望政治犯妻子,然而在监控摄像头和人为监视的重重包围下,他们的对话愈发紧张疏离,彼此无法理解,也难以用语言表达日常生活的艰辛。在妻子的坚持下,丈夫同意引导一名年轻盲女参加巴黎的比赛。两人在训练过程中逐渐熟悉起来,比赛结束后,另一场比赛接踵而至。他必须帮助她穿越英吉利海峡隧道前往英国,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跑完38公里,以免被清晨的第一班火车撞到。在监狱的禁锢和比赛带来的自由感之间,一种关于斗争、互助以及奋力奔向自由的诗意景象油然而生。
《盲跑者》(Blind Runner)由伊朗梅尔剧团(Mehr Theatre Group)在2023年制作,剧团领军人阿米尔·礼萨·库赫斯塔尼(Amir Reza Koohestani)编剧、导演。这部作品是数个国际艺术节的联合制作,包括布鲁塞尔国际表演艺术节、巴黎秋日艺术节、荷兰诺德宗表演艺术与社会节、柏林艺术节和纽约雷达外艺术节;后在2025年奥比奖中获颁特别表彰奖。
拥抱和束缚或是同一动作
谈到故事的灵感来源,阿米尔告诉《联合早报》,那全来自一张图像:一条跑道上,两名跑者并肩而行,两人之间相距不到50厘米,仅靠一根短绳相连。其中一人失明,另一名引导者不能拉扯或推搡。这幅图像无法让他释怀。阿米尔说:“在那根绳子上,我看到了我反复思考的一切的最小单位:我们如何拥抱另一个人?而拥抱和束缚往往是同一动作。”
分离与囚禁,两者之间具有若即若离的关系,它们与爱被压缩到两人并肩奔跑的那几米距离内,很快又走散了。阿米尔写下《盲跑者》的故事,是为了站在这段距离里,拒绝移开视线。
梅尔剧团1996年在伊朗设拉子成立,最初以表演工作坊的形式出现,希望探索全新的戏剧语言,不受限于传统剧场形式,且融入电影风格。2008年,剧团总部迁至法国巴黎,由法国制片人皮埃尔·雷斯(Pierre Reis)管理。其后,剧团往返于德黑兰与流亡地之间,汇聚了伊朗内外的艺术工作者,定期与非伊朗的设计师和作曲家合作。
暌违12年后重返新加坡
2014年,梅尔剧团在新加坡国际艺术节上演出《云中》(Amid The Clouds),备受好评,暌违12年后重返新加坡,以《盲跑者》作为2026年滨海艺术中心的“实验剧场”(The Studios)节目上演。 本届实验剧场的主题是“不安的身体”(Precarious Bodies),阿米尔希望通过这部作品探索的主题包括:依赖、信任,以及保护与控制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界限。
阿米尔说:“将身体交托于他人之手,要付出什么代价?成为那双手又要付出什么代价?我来自伊朗,很早就学会了哪里有摄像头,哪些句子只能在脑海中完成,以及一条规则如何融入你的身体,直到你感受的不是束缚而是平衡。”
在《盲跑者》里,盲人跑者看似依赖他人,但领路人却必须遵循他的步伐。被边界、监视和分离所摧残的身体,依然能够掌控监视者的节奏,是阿米尔希望观众能够切身感受到的颠倒错置。
用实时摄像机取景重组
这部作品按照阿米尔的剧作风格,运用实时监控摄像机的元素,使舞台影像能够实时取景和重组,引导观众的目光游走在演员的身体和镜头下的面容之间。
阿米尔认为,戏剧并不再现现实,而将活生生的人置于相同的时空里,里头含有真实的疲惫,真实的呼吸,真实的时间,无法快进。
阿米尔说:“《盲跑者》使用实时摄像机跟随演员动作并重新构图,让观众同时感受到两种情绪:观看的愉悦,以及观看带来的威胁。你并非在观看监控画面,而在创造监控画面。这种共谋感无法抹去。”
《盲跑者》由艾娜兹·阿扎尔胡什(Ainaz Azarhoush)和穆罕默德·礼萨·侯赛因扎德(Mohammad Reza Hosseinzadeh)主演,其中艾娜兹分饰两角。艾娜兹本来修读平面设计,因对演戏有兴趣,在大学时接受演员训练,2016年获选出演阿米尔的“Hearing”。她受访时说,出演《盲跑者》为她带来前所未有的身心挑战,当初即提早近半年开始跑步训练。
这部剧与她个人的移民经历,以及决定不戴头巾自由演出紧密相关。“故事讲述的是伊朗人民的真实生活,我们在情感上都深深地投入其中。”
另一方面,穆罕默德扮演的角色在不同的层面之间转换:演员兼叙述者、丈夫和领跑员。这些转换不仅是外在的,也是内在的,要求演员不断地重新定义自己的位置和责任。
穆罕默德多年来以助理导演或制片经理的身份参与阿米尔的作品,《盲跑者》是他首次以演员身份进入对方的戏剧世界,从幕后站到舞台中心。他说:“在这部作品中,表演不仅仅是念台词。身体、呼吸、奔跑的节奏,甚至疲惫都成为叙事的一部分。我必须学习如何通过动作和沉默来传达意义,而不只靠语言。”
与现场摄像机和影像合作,对他来说是全新体验,考验他同时为剧院观众和特写镜头表演,在两种不同的形式和语言之间找到平衡点。他说:“在这部作品中,塑造角色并非仅仅构建一个人物,它也要建立与他人、身体、镜头以及观众的关系,这些关系每晚都在舞台上重现。”
▲《盲人跑者》(波斯语演出,附英文字幕)
7月31日至8月2日(星期五至日)
晚上8时(星期五、六),下午3时(星期日)
滨海艺术中心小剧场(Esplanade Theatre Studio)
票价:42元
购票:sistic.com.sg/events/runner0826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