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5岁的陈世聪曾是游走于台湾行政机关、报社与汽车行业的资深经理人,但在他严谨的职业面孔下,始终跳动着一颗不安分的侠客心。为了追寻那柄只存在于传说中、能削铁如泥的宝剑,他不惜在1994年掷下两万元人民币重金,买回名剑后竟将其拦腰切断,只为通过科学分析揭开古剑成分的迷雾。
这场从“爱剑”到“断剑”再到“造剑”的痴迷,开启了他长达三十余年的修行,让他从繁华的商界隐入寂静的“剑卢”,用八年辛勤研磨,换取一抹穿越时空的寒光。
台湾剑卢工坊主人陈世聪,是一位在时代洪流中逆行的人。在他看来,制剑从来不是简单的工艺劳动,而是一场关乎身、心、意的修行。
每一次握剑前,陈世聪都会先打坐收心。这并非故弄玄虚,而是对手艺最基本的敬畏。手工磨剑的难度之大,常人难以想象:一把又薄又长的钢胚,要在没有任何仪器辅助的情况下,纯靠经验与手感磨成双面四坡、整体呈三条直线的长剑,稍有分神,剑身便会留下不可逆的瑕疵。
陈世聪说:“打坐的目的,在于让身体停下来,让心静下来,精神才能进入高度专注且稳定的状态。制剑者不再患得患失,而是与手中的剑产生一种难以言说的契合,那是一种‘人剑合一’的时刻。”他坚信,不同心境下磨出的剑,气质截然不同,若能细细体会,便能察觉其中的微妙差异。
砸重金研发铸剑钢材
陈世聪曾任职于台湾行政院文建会,也从事过报业和汽车产业,但骨子里的“武侠梦”从未熄灭。1993年,步入中年的他决定转行圆梦,全身心投入宝剑研究。然而,当他真正踏入这一行,却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:中国传统铸剑工艺,竟已中断3000年之久。
他意识到,材料是铸剑的第一道关卡。为了复原那种硬度极高又兼具韧性的特殊钢材,他于1997年在彰化成立“剑卢工坊”,投入大量资金与专家共同研发。由于成分特殊,连台湾大型钢厂都无法炼制,他最终寻得一家西德钢铁厂,由对方根据其提供的配方,专门为他定制宝剑钢材。
直到2001年,第一把理想的宝剑终于诞生。这种钢材硬度达到H.R.C 60度以上(洛氏硬度C标尺,属于极高硬度范围),剑刃可弯曲60度而不变形。但材料只是开始,陈世聪很快意识到,铸剑的灵魂在于研磨。为了掌握这项技艺,他花了八年,在无数次失败中不断修正手法,才磨出一把心中无瑕的剑。
秦始皇陵出土文物的精湛工艺曾让陈世聪深感震撼。在尊重古法精神的前提下,他感慨道:“虽因工具不同,与古代铸剑技法有所差异,但铸剑过程依然遵循先人留下的规矩与禁忌,法虽迥然,乃得其意。”
剑气非虚幻而是真实可感
在陈世聪的认知里,宝剑并非冰冷的陈设品,而是一种“法器”。他常提到“剑气”,这并非武侠小说中的虚幻描写,而是一种真实可感、蕴含正面能量的灵气,能改变周遭气场,因此宝剑自古便有镇宅、辟邪之效。
关于这种神秘的“剑气”来源,陈世聪坦言并无唯一答案,材质、工艺流程、铸剑师的修为、当下的心境,皆可能是来源。“但可以确定的是,剑气真实存在,也能透过持剑者日常的专心养剑而逐渐显现。”
陈世聪认为,顶尖铸剑师修身养性是根本。磨剑过程极度枯燥,动辄数小时不能分神,耐心、专注、灵敏的感觉,以及对剑的热爱,缺一不可。他说:“这里的‘法器’,并非狭义的作法工具,而是蕴含天地规则、承载无形之法的器物。”
作品被星云大师珍藏受成龙青睐
陈世聪的人生轨迹跨度极大,从农艺到公职,再到商业行销。这些在外人看来是“弯路”的经历,恰恰构成了他制剑哲学的基石。
他认为制剑不仅仅是磨好剑身,更涉及设计意境、配件制作、系统整合乃至推广传播。早年的跨界经历赋予他寻找资源、整合系统的能力。他深信:“若没有这些‘弯路’,就不会有今日的陈世聪。”
如今,他的作品广受两岸武术界及各界名家推崇,不仅被佛光山星云大师珍藏,也获得武打巨星成龙的青睐。
2025年,陈世聪曾经携其倾注一生心血的21把传世宝剑,在新加坡举办个人特展。他最大的愿望,是让这门融合了古老精神的技艺能够后继有人,让那抹承载了正义与善的剑气,在现代社会中继续流转,不再面临失传的命运。
*此文改写自2025年12月刊登在联合早报的八年磨一剑 陈世聪铸剑即修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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