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朗队的世界杯三场小组赛,要跨越的不只是美墨的边境,还有地缘政治的鸿沟。
这也许是一幕奇观。在世界杯于新加坡时间星期五(6月12日)开打之际,伊朗星期一(8日)刚在霍尔木兹海峡击落美军直升机,美军星期二(9日)对伊朗发动报复性空袭。
在这火药味十足的当下,两个处于战争状态的国家偏偏冤家路窄。伊朗三场世界杯小组赛全部安排在美国境内,将在新加坡时间6月16日、22日在洛杉矶对阵新西兰、比利时,随后在6月27日于西雅图挑战埃及。
这是个非常尴尬的局面。如果美国不接待伊朗参赛,恐要被批东道主没有格局,但直接放“敌人”入境,又并非明智之举。在这种情况下,伊朗队备战世界杯的历程,从一开始就充满波折。
美国最初拒绝为伊朗队员发放签证,伊朗转而向国际足联(FIFA)寻求协商、申请更换赛地,无果而终。伊朗最终将驻地从美国亚特兰大改到美墨边境的墨西哥蒂华纳,并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获得签证。
美国忧虑伊朗队部分人员与伊斯兰革命卫队有关,后者已被美国列为恐怖组织。伊朗球员与必要后勤人员虽获准入境,但包括曾效力于革命卫队的伊朗足总主席塔吉(Taj)在内,约15名伊朗随行人员被拒签。
根据伊朗足总发言人的最新说法,伊朗队在对阵新西兰前一天才会抵达洛杉矶,后两场小组赛则是提前两天抵达比赛场地。
这比之前伊朗驻墨西哥大使透露的信息要温和不少——此前有报道称,伊朗队被规定只能在比赛当天入境、赛后当天离境。
不过无论如何,在霍尔木兹海峡战火延绵的当下,在国际足联“体育不涉政治”的旗号下,伊朗这样的参赛安排,背后是一道更深的政治鸿沟。
从墨索里尼到东西德 政治从未缺席世界杯
世界杯真的“不涉”政治吗?历史和现实都表明,答案恰恰相反。
1934年世界杯,时任意大利首相和法西斯党领袖墨索里尼(Mussolini)就把赛事当成政治宣传的工具,亲自为意大利国家队的比赛挑选裁判,还直接干预国际足联的赛事组织。
在意大利对阵西班牙的八强赛,两队首战经过加时后以1比1踢和,在当时尚未引入点球决胜的情况下选择重赛。重赛中,瑞士籍裁判梅塞特(Mercet)在墨索里尼“必须确保意大利夺冠”的重压下偏袒主队,甚至以越位为由吹掉西班牙的合理进球。
意大利最终击败西班牙,并一路杀进决赛,如愿夺得那届比赛的冠军。梅塞特在回到瑞士后,被瑞士足总和国际足联吊销执裁资格。
那一年的世界杯球场彻底化为政治剧场,独裁者上演自上而下的“一手遮天”。到了1974年,东、西德在汉堡展开交锋,再次将意识形态对抗搬到球场上。
1945年,纳粹德国二战战败后,被美国、苏联、英国、法国分区占领。随着冷战爆发,意识形态对立加剧,占领区最终在四年后分裂为联邦德国(西德)和民主德国(东德)两个主权国家。
由苏联控制的东德实行社会主义,美英法控制的西德奉行资本主义。到了1974年世界杯小组赛,两队罕见地在汉堡碰面,这是一场政治意味十足的比赛。
就在双方都志在通过胜利来展示制度优越性时,东德凭借斯帕瓦塞尔(Sparwasser)第77分钟的一剑封喉,爆冷击败西德。
这场胜利在当时背景下,瞬间传遍整个东德,甚至被放大为社会主义阵营压过西方的象征,东德方面将其称为“东德体育的凯旋曲”。不过西德最终夺得冠军,捧起首次亮相的大力神杯。
政治只会在球场上暂时隐藏 但不会消失
时至今日,政治也从未真正离开体育,而是随着世界杯版图的扩展,以新的方式与其共存。1974年世界杯,一共只有16支球队进行38场比赛,到了今年,有足足48支球队进行104场比赛,参赛队伍和比赛数量是原有的三倍之多。
在这种情况下,世界杯注定面临结构性困境。随着它覆盖的版图越来越广,必然要容纳那些彼此对立、甚至处于交战的国家。这也是自1930年世界杯诞生以来,首次出现参赛国家与东道主国家处于交战状态的情况。
美伊的恩怨由来已久,近半个世纪以来都处于深度对峙状态。不过前几次在世界杯碰面,非但没有像外界设想的那样剑拔弩张,反而相处融洽。
1998年,在1979年伊朗革命、两国断交近20年后,美伊首次在世界杯相遇。赛前双方球员搁置分歧,甚至互赠鲜花并合影留念。
最终,伊朗以2比1取胜。当时的美国后卫阿古斯(Agoos)留下这句名言:“足球运动员在90分钟内所做的事情,比政治家在20年里做的还要多。”
到了上届世界杯,虽然美国在小组赛1比0力压伊朗出线,但双方球迷和球员也没有火气。来到本届美加墨,双方虽然在小组赛不会相遇,但有概率在淘汰赛碰面。不过历史经验告诉我们,一旦哨声吹响,球场上双方也都会保持体面。
多数球迷都愿意相信,比赛期间政治、意识形态分歧会暂时消失,不过这或许是一种幻觉。国家间的政治角力和分歧一直都在,只是在绿茵场上暂时被替换为足球规则。
当终场哨响后,伊朗队员坐上回到墨西哥的跨境巴士,不知会作何感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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